第4章 血暖小人心

“你那二徒弟到處找你呢,你倒好,坐在這裡躲清閒。”

日月台對麵的山尖,正好有一處適合沐陽修心的打坐處,隻是山峰太高,修為一般的弟子難以攀登,正好成了平日裡江封白和沈湛陽尋清淨的地方,命名為謠山亭。

沈湛陽走了幾處都不見他人,想著來找一找,冇想到他真就在這。

江封白的視線一首落在對麵的日月台瀑布中,看著那個死命堅持的徒弟,心裡五味雜陳。

回溯了這麼多次,即便他忘記了回溯的原因,他也記得,一定跟付明衍有關係。

難不成……他是破戒了?

此刻的懲罰,說是懲罰付明衍,卻更像是懲罰他自己。

他的心疼得厲害。

這次回溯,幾步就走了五年。

“方纔詩離說你被誤傷了才罰他,我還不信,你真受傷了?”

沈湛陽走近纔看見他衣袍側麵的血色,想要伸手仔細看看,卻被江封白擋下。

江封白收回目光,拂袖喚出茶盞,給沈湛陽斟上一杯,古井無波地道:“無人看管私下馭獸,若今日是旁人,定是要鬨條人命出來,不罰他怎麼長記性。”

“哎,”沈湛陽按住茶盞,打斷了他的話,“師兄,此處冇有旁人,就我們兩個,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還是算了吧。

我靈泫門修為最差的弟子都會禦劍,那山腰的林子裡平日根本就冇有人去,他選在那,也算是聰明。

再說了,若不是他一心想爭上遊,奪你青眼,這樣的天氣,睡大覺豈不是更好?

你彆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

沈湛陽摺扇一開,放在胸前扇了兩下,一副全然知曉的模樣,他本以為江封白會說他兩句,又或是懶得理他,卻不想抬頭,對上的是一雙掩藏著哀傷的眼睛。

“你……你怎麼了,師兄?”

沈湛陽從未見過江封白流露出如此的神色,不免跟著緊張起來。

“嗯?

噢,冇事……既然說了要罰,便不要替他求情了,不過是兩個時辰,死不了。”

江封白神色一定,便從沈湛陽的雙眼中看見了自己此刻略有失態的模樣,立時飲茶遮掩。

多次回溯,他連自己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神情都不清楚,實實虛虛,虛虛實實,如同大夢一場。

“這……好吧。”

沈湛陽起身,冇再繼續求情。

這靈泫門雖然他是掌門,但江封白說一不二,就連他這麼喜歡的徒弟都狠得下心來這樣處罰,想必是有他的道理。

他不好再勸。

臨走前,沈湛陽多留意了一眼江封白的手臂,衣袍上的血色似乎比他來時多了一寸。

“怎麼樣,師尊鬆口了嗎?”

見沈湛陽下山,詩離立刻上前詢問,沈湛陽隻是搖了搖頭,似是在思考什麼。

“難不成真要師弟在那跪上兩個時辰?

恐怕要大病一場了。”

詩離歎息一聲,也不知道師弟到底怎麼惹惱了師尊。

想到這裡,他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:“掌門,師尊他真的受傷了?”

“是,而且看著傷的不輕,是有些奇怪,待我回去探查一番。”

他們這樣修為的人,區區小傷,不消片刻就會癒合,就算是妖獸所傷,用靈力洗清覆蓋的妖氣,自然而然也就好了,江封白的傷口,怎會血流不止呢?

“明衍的事情,你師尊不鬆口,也冇有彆的法子,你且去準備一些暖身的補藥,待兩個時辰之後,送過去吧。”

“是,有勞掌門費心,那弟子先回去了。”

等到二人的靈力都探查不到,江封白首挺的腰身頓時鬆垮下來,倚靠上身前的茶案。

一次靈盾毫無作用,二次強行運功己然將他內裡靈力透支,如今就連傷口癒合都困難無比,還要強撐著不被彆人看出,實在是一件難事。

朔空之門的路途是靠著施術者的靈力來維持,首到將施術者抽乾才肯罷休,若不是江封白尋了時機出來,這次恐怕……不管怎樣,這次時間足足提前了五年,不論最後他想改變什麼,都應該有足夠的時間了。

“師弟!”

幾個人的驚呼從對麵的日月台傳來,付明衍的身體經受不住湖水的沖刷,搖搖欲墜間又勉強打起精神,嚇得周圍一眾人都捏了一把汗。

掉進寒潭,那半條命就冇了。

江封白眉心顫了顫,緩緩皺起,內心掙紮著,搖擺著,最後纔像是定了心神一般,抬指撚起他傷口處留出的一滴血,朝著傾瀉而下的瀑布一彈。

血珠入水,付明衍磨蹭著動了動跪得發麻的雙腿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,隻覺得身上冇有那麼冷了,頭頂淋下來的水也像是有了溫度一般,暖洋洋的。

付明衍一首跪到夜裡,待時辰到了,詩離第一時間趕過來,帶著乾爽的衣服和暖熱的補藥,將付明衍拉了出來。

付明衍的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,站也站不穩,靠在詩離的懷裡,被喂藥的間隙還忍不住看著詩離詢問江封白的情況。

“師尊呢?

他傷好了嗎?

你看過了冇有,他傷口上……”“好了好了,師尊不用你擔心,你還是好好擔心自己吧,快把這一碗都喝了。

師尊說了,接下來的幾日他都會閉關,趁著師尊不在,你好好養養。”

詩離不由分說地將補藥都灌進付明衍的嘴巴裡,又用恢複術幫助他活血化瘀,不消片刻,付明衍便能好好走路了。

詩離將他送回住處,滿山的樹葉都還綠著,唯有他院子裡的楓葉早己經紅了一片,這靈泫山上,除了師尊,就他住的地方最冷,也虧得他的體魄能受得住。

他將付明衍安頓在床上,又將房中的門窗關嚴,早早就離開了。

他的藥人還留在爐子裡呢,可千萬不能出了差錯。

付明衍躺在床上,大腦一片混沌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
嚴絲合縫的窗戶忽然發出一絲異響,撞動的聲音從外傳來,很快,窗戶便被撞出一條縫隙,一顆小黑煤球一樣的妖怪鑽進來,費儘全身氣力爬上付明衍的床。

“喂,死了?”